20240531｜卢弼｜《三国志集解》
赤壁之战过去了一千八百多年，其间正史、野语、话本、诗词、电视、电影、漫画不知写了有几百回。毫无例外，赤壁之战都被写成代表正义的孙刘联军对代表邪恶的曹魏的以少胜多的经典战役。更顺其自然，赤壁之战被公认是促成三国鼎立的决定事件。
我总以为，如果孙权和刘备没有联合，或者火烧战船没有成功，曹操顺势南下，先灭刘备，再吞东吴，最后夹击巴蜀…或许十年之内就能统一宇内。如此，天下苍生不再会经历一直延续到隋唐，四百多年的战火涂炭。如此，曹操或许也能堂堂正正与秦皇高祖、光武唐宗齐名的开国圣君。
自然，历史没有如果。撇开孙权和刘备，曹魏（更精准说是汉室）在赤壁之战时仍充满了危机：朝廷内有拥刘派、望族高门、清流名士、野心家和投机者伺机谋事；关西的马腾和辽东的公孙度蠢蠢欲动；虽然屯田制度极大程度恢复了百姓生机，却也打击了地方豪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这些一方面迫使曹操不得不挥师南下，用扩张来缓解内部张力；一方面也埋下了全军疲于征战、士卒缺乏休养的军备隐患。而正是后者，我以为是曹操赤壁之战大败的核心原因。
自然，历史有自己的逻辑。有了三国鼎立（以及随后近四百年的南北对峙），后世才看到了如星辰璀璨的将星谋臣的斗智斗勇，庄老释道（我习惯把庄老和道教分开讨论）和诗歌文学如此洋溢着生命力和浪漫情怀，军事农业技术在实践中也得到了长足的发展…
自然，这些成就的背后远过于残酷，令人不忍。读历史时，我常常联系到童年看的《动物世界》。猎豹的身体是那样健美，它的奔跑那样英姿…可这英姿的代价，是羚羊的鲜血和生命。我们歌颂猎豹的勇武，也哀怜羚羊眼中对活着的留恋。
但是，在同一部纪录片里，我们也可看到了千百只成群追逐水草的羚羊，它们的身体何尝不是优雅，它们的奔跑迸发着力量，它们的生命同样高贵。就是那喂饱羚羊的绿草，滋养万物的河水，它们一样伟大的存在，一样是亿万年历史的主角。